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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君浩院士:严先生科学精神的熏陶

发布时间:2018-09-01

中国科学院院士 褚君浩 

  今年是严东生先生诞生100周年,也是改革开放40周年。1978年迎来科学的春天,严先生推荐我应考中科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所的研究生跟随汤定元先生做研究,至今40周年。 

  严先生是新中国成立以后第一代海归科学家中的杰出代表和典范,为新中国的科学技术发展作出了突出贡献。严东生先生一直秉承着“持之以恒,推陈出新”的人生格言,积数十载韶华,徜徉于材料科学领域,不断探索、孜孜追求。即使到九十多岁高龄,也仍然坚持奋战在科学技术第一线。严先生以其严谨深邃的洞察能力、求真务实的治学理念、锐意进取的奋斗精神、固执献身的科学信念、乐观淡泊的处世精神,熏陶着每一位与他一起工作的同志,成为大家学习的楷模。我和严先生相识多年,先生于我是先辈,但是在相处中他总是十分谦和、平等地和我交流讨论,给予我帮助和引导。他孜孜不倦的科学精神和温润无华的人格光芒深深感染着我,能够得到严先生的提携和指点,深受严先生科学精神的熏陶,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我和严先生的认识是有渊源的,因为我和他女儿严燕来是大学同班同学。严燕来当时是支部书记,“又红又专”,有个绰号“二博士”。“文革”后期我常常在星期天上午去她家聊天,有时候几个同学在严家聚会。那时候是在“科学的春天”来到之前,每次去,严先生常常谈起教育和科技制度问题:大家国家要推动科学技术和教育的发展,要恢复高考、恢复研究生制度。我从小喜欢物理学,比较勤奋钻研理论物理,严先生知道后对我很为赏识。他便鼓励我报考研究生,说我来推荐你。后来他亲自为我给中科院上海技术物理研究写了推荐信,我也是因为严先生的推荐先容,投入到我现在所从事的红外物理学研究领域。其实在那之前,我喜欢的是理论物理,完全没有接触过半导体物理学。正因为有严先生的推荐,我想我要好好地准备,凭借扎实的物理学基础,自学了黄昆谢希德的“半导体物理学”,我考了90分,是当时的第二名,1978年成为中科院首批研究生。 

  进入中科院以后,更受严先生科学精神的熏陶,是我崇敬的科学大师,他的治学理念和潜移默化的教诲,对我深有影响。 

  严先生一生的科研实践表明,做科学研究,要在一个领域长期坚持深入研究,要与国家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紧密联系在一起。半个多世纪来,严先生一直在无机材料科学领域里辛勤耕耘。 

  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他就根据国家钢铁工业发展的需要,开展了冶金用无机材料的研究。他组织制定了新中国第一个耐火材料的生产、检验、测试标准,承担并完成了一批重要的研究课题,为新中国钢铁工业的建设和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 

  六十年代,面对中国急待建立和发展的尖端工业技术的需要,他将研究重点转向新材料的探索,开创了先进陶瓷材料的研究。无论在高温氧化物陶瓷材料研究及产业化、各类特种无机涂层材料的研究与发展,还是高温氧化物相平衡及结晶化学基础研究方面,都取得了重要的成果。 

  七十年代,面对国家航空、航天及国防新技术发展的需求,他又着力于新型无机复合材料和高温结构材料的研究,发展了多种可在特殊条件下使用的无机新材料,为国民经济和国防建设的发展提供了材料基础。严先生和他领导的研究组为新中国洲际导弹的研制成功作出了重要贡献。 

  八十年代起,他把握国际材料科学发展的趋势,组织开展了纳米材料科学的研究,在纳米固体材料的制备科学研究、微结构及新性能、新效应的探索、纳米材料基础理论研究等方面都取得了具有国际水平的成果。他组织开展了无机闪烁晶体材料的研究和批量化生产。上海硅酸盐研究所研制的锗酸铋(BGO)晶体在国际竞争中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继BGO晶体后,又部署并开展了包括碘化铯(CsI)、钨酸铅(PbW04)等多种无机闪烁晶体材料的研制。使中国成为国际无机闪烁晶体材料研制和批量生产的中心之一。 

  九十年代初,在纳米科学兴起的情况下,严东生先生最先提出纳米材料研究是21世纪的重大趋势,促成了国家对纳米材料科学的重视,使“纳米材料科学研究”成为当时启动的国家“攀登计划”首批项目之一,为我国纳米科学事业发展的奠定了良好基础。 

  严先生的科学精神和实践对我影响很大,我长期在红外科学技术领域研究窄禁带半导体物理在很大程度上是受严先生的治学理念的影响。 

  严先生一生的科学实践告诉大家,做科学研究,要在深入研究科学规律的基础上发展技术应用。他的科研实践始终引领材料科学前沿研究进展,他从早期留美期间研究固态反应机理开始,到回国初期研究耐火材料的理论、技术及其在冶炼工业上的应用,到后来根据特种应用需求,开展高性能新结构无机材料的理论研究和工艺技术研究,包括先进结构陶瓷、先进功能陶瓷、特种玻璃、人工合成晶体、特种无机涂层、闪烁晶体、纳米材料和有序介孔结构材料等重大前沿材料科学技术方向的研究。这些研究工作首先在在理论上解决高温二元系统、晶体物理和化学、玻璃的内耗和分相、无机物材料系统相平衡以及晶体的光、热、电、机械性能的调控和优化等多方面重大科知识题,在此基础上发展高性能无机材料技术及其在特殊环境中的应用。他还从传统的无机材料科学拓展到纳米材料技术,上世纪90年代初,就和冯端院士一起提出并主持了关于纳米材料科学研究的“八五”期间国家攀登计划,引领了我国纳米科学技术的研究。严先生通过具体的直接的科学实践把握了无机材料科学技术发展的脉搏,他身体力行直接引领和实践了从基础研究到技术发明再到高技术产业应用的“科--产”三部曲。这些研究工作既促进无机材料科学规律的发现,又促进材料核心技术的发展,为解决国家重大需求做出重大贡献。 

  他的研究理念中非常重要的是要善于发现客观规律,然后建立核心技术,再利用发现的规律和创立的核心技术去推动产业的发展。也就是说,不要把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隔离开来,而是要建立它们之间的桥梁。我在中科院学部咨询项目和全国人大议案和科普报告中多次阐明这一观点,主要也是受到严先生科学精神的熏陶和启发。我国的科技发展要从“跟跑、并跑”、过渡到“领跑”,就需要有这样的理念,而严先生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而且身体力行地在实践这一点。他在硅酸盐所做的许多工作都是从源头抓起,发现规律后推动了技术的发展,这样发展起来的技术是核心技术,是可以起到领跑作用的。 

  严先生一生的科研实践还告诉大家,科学家不仅要做好知识,还要关心社会。记得1985年汤定元先生先容我参加九三学社,我刚参加就提出一个建议,组织一个《科技与社会》论坛,这个建议被采纳了。由科技党委宣传处统战处、统战部常识分子处和上海九三学社中科院支社主办了这一论坛,论坛延续12讲,每讲论坛一个报告2小时。严先生非常乐意在第二讲论坛上做了“关于我国新兴科学技术和新型工业产业的展望”的报告,这一报告在改革开放初期对于我国科技发展产生深远影响。严东生先生不仅是一位杰出的科学家,而且是科技战线上一位卓越的领导者和战略科学家。他先后担任过一系列重要的领导职务。他曾参加了1956年中国第一个十二年科学技术长远发展规划的制定、1962年科学界广州会议和十年规划的制定;他出席由邓小平同志在1977年主持召开的科技界座谈会并作了长篇发言。他在担任金沙9001w最新域名主要领导期间,根据材料科学发展的趋势和国内建设事业的需要,果断地领导该所进行了两次重大科研结构调整,逐步建立起较为完善的先进无机材料研究体系,这对该所的发展起着极为深远的影响。1984年,作为中国科学院的主要领导之一,他主持制定了中国科学院第一个科技体制改革方案,率先在中国科学院迈开了科技体制改革的步伐。直至九十年代,年逾古稀的他仍多次率团开展了如长三角发展等各种形式的调研,为国家重要科技决策、国家及区域性经济发展提出了许多重要的建议和意见。 

  严先生的科学精神熏陶我积极参与参政议政,我在担任上海市人大代表和全国人大代表,以及担任上海市政府参事期间提出许多建议和议案,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严先生科学精神榜样的力量。 

  严先生一生非常关心和提携后进,乐于、善于发现和支撑富有创见的年轻人,给他们机会和舞台以发挥其才能。他鼓励年轻科研人员“走出去”,参加各种国际学术会议、到国外进行合作研究,到国外优秀实验室开展博士后研究。他以自己渊博的学术和高尚的人品作为表率,为国家培育了一批优秀的科学家和科技工编辑。在如今的材料科学领域里,活跃了一批他培养和引导的学生及科研人员,其中相当一部分已成为我国科技事业的杰出人物。他对于出国留学的问题有非常独到的见解,我也深有体会。他对我说过,研究人员要有一次长期的留学,然后是多次经常的短期访学。长时间的留学可以较系统地深入了解国际研究前沿和提升自身研究水平,特别是要在回国以后,把国外学到的常识形成的研究成果移植到国内来,纳入国内自身的研究内涵之中;短期的访学是研究人员在国内已形成的研究领域、研究方向和研究项目的基础之上,通过访学交流进一步打开研究思路加深学术认识。这个思想是非常重要的,我深有体会。我从德国近3年的博士后研究结束之后,后来我每年几乎都出国,每次都是短期的,都是围绕既定的研究方向,都达到进一步加深自身研究内涵的作用。所以我实际上是按照严先生讲的这种思路来处理出国访问和国内工作的关系,这样就能不断围绕自己的研究领域,不断加深、不断积累、不断提高研究水平,就能形成一个有特色的较系统的研究体系。 

  严先生是个好人,德高望重!他对家庭、朋友、晚辈、同学都很好。我夫人的姨夫跟严先生正好是中学同班同学,我姨夫说:严先生非常勤奋,功课非常好,是全班最好的,是最有出息的。我姨夫后来学金融,1976年北京地震,他来上海,那个时候严先生已经是硅酸盐所领导了,严先生还特地上门找老同学聊一聊过去的事情。他是一位非常善良的平易近人的科学家。严先生喜欢打网球,身体很好,心态平和,始终关心科学技术的发展,记得他已经高龄时还能在春节团拜会上思路非常清晰地阐述自己的科技观点。后来,我也经常到他家里面请教,每一次严先生都很乐意跟我谈科学发展的事、谈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发展、谈中科院的改革情况和科技政策方面的情况等等。 

  严东生先生是我国的一位科学巨匠。他不仅是当代先进无机材料科学的奠基人之一,而且是卓越的战略科学家。在严先生百年诞辰之际,回顾严先生给大家留下的丰富精神财富,大家看到一位新中国第一代科学家的科学成就、科学精神、和高尚品格。严先生的科学精神将永远熏陶着大家!激励后辈科技工编辑努力奋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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